作为书法爱好者与一线教学者,我常与学员共读历代行书经典。在赵孟頫的诸多传世墨迹里,晚年力作《蜀山图歌》最让我反复品读、爱不释手。它不只是一件技法纯熟的行书范本,更是诗、书、意相融的文人典范,把松雪体的温润遒媚与蜀地山川的雄奇险峻,完美凝于一纸,堪称元代行书的高峰之作。
《蜀山图歌》为赵孟頫观画感怀而作,以诗咏蜀山险峻、江流奔腾,再以自家行书挥写,实现诗意与笔墨的同频共振。虽原迹不存,传世拓本仍尽显风神:通篇气息贯通、圆活流畅,既守晋唐法度,又开元代雅正之风,是临习赵体行书、理解“复古尚韵”的绝佳范本。
赵孟頫的笔法,在《蜀山图歌》中臻于化境。起笔藏露相济、入纸沉稳,行笔中锋为主、侧锋相辅,提按分明、转折圆融,绝无生硬圭角。长线条舒展如江川奔流,短点画凝练似山石峻峭,笔笔有来历、字字见功力。他深宗二王,兼得李北海气度,却化刚为柔、以婉通显劲健,线条饱满有弹性,提按之间节奏自然,读来如行山阴道上,目不暇接。
结字与章法更见匠心。字形修长秀雅、欹正相生,重心安稳而姿态灵动,无狂怪之态、无拘谨之弊。单字疏密得当,左右顾盼、上下承接,行气一以贯之。通篇布局疏朗从容,字距行距错落有致,既不拥挤也不散漫,如蜀中山峦起伏、江流宛转,视觉上温润典雅,气韵上雄阔大气。这种“秀而不弱、雅而有力”的平衡,正是赵体最迷人之处。
墨韵与意境的融合,让这件作品超越技法层面。赵孟頫以笔墨转译诗意,写蜀道之险则笔力沉厚,绘江流之迅则线条畅达,抒怀古之思则气息沉静。墨色浓淡相宜、干湿相生,虽为拓本,仍能想见原作的温润华滋。他把对山水的敬畏、对人生的感怀,藏于点画之间,让观者见字如见山、读墨如读诗,真正做到“书为心画、诗为心声”。
对学书者而言,《蜀山图歌》的价值不止于欣赏,更在于临习启示。赵孟頫以“结字因时相传,用笔千古不易”为宗旨,这件作品正是最好印证:先守中锋、懂提按、明转折,打下扎实法度;再追气韵、求贯通、悟意境,方能由技进道。临写时宜慢读笔意、细品章法,先求形似,再追神采,切忌只求流美而失骨力,或一味求劲而丢温润。
纵观元代书坛,赵孟頫高举复古旗帜,力纠南宋末流之弊,以晋唐为宗、以雅正为旨,《蜀山图歌》便是这一追求的晚年结晶。它既有文人的清雅书卷气,又含山川的雄浑气象,圆融中见风骨、秀逸里藏力量,成为后世学习行书绕不开的经典。
每次展读《蜀山图歌》,都能感受到赵孟頫以笔墨承载诗意、以法度涵养气韵的大家风范。对我们当代书法人来说,临经典、品文脉、守正创新,正是从这样的传世佳作中汲取养分、坚定方向。愿更多书友在这笔底蜀山、墨韵千秋里,读懂赵体之美,爱上传统行书,在笔墨间守住中华文化的根与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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