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视春晚歌唱节目的审美流变，最显著的是这两项……

文 | 陈绣洁

自央视春晚诞生以来，它已成为陪伴中国人除夕守岁不可或缺的文化仪式，也逐步发展成为观察中国社会变迁、人民精神风貌与文化走向的重要窗口。历经四十余载，春晚中的歌唱类节目始终占据核心地位。经由春晚舞台成就的金曲众多，它既是多元声乐艺术的集中展示，更是大众心声与社会情绪的表达；每年“春晚金曲”的诞生与亮相，也成为观众常规热议的话题。回顾过往会发现，春晚歌唱节目的进阶史，实则是一部审美流变史。

唱法变迁：

从各美其美到无界融合

在中国声乐界和大众普遍认知里，“美声、民族、流行（通俗）”三大唱法是主流的声乐流派。这一界定源于1986年第二届全国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的正式确立，并沿用至今，成为中国声乐教育的基本分类。在此之前，中西方声乐表达长期处于碰撞与交融之中，既有火花亦有争议。那时的春晚舞台尚无严格的唱法之分，只有歌曲风格与歌手个人的表达。除了主流民歌外，李谷一凭借《乡恋》《难忘今宵》中特殊的“气声”演唱开创了个人风格；朱明瑛的《回娘家》、费翔的《冬天里的一把火》、毛阿敏的《思念》等作品，共同打开了初代流行歌曲的大门；香港歌手张明敏则凭借《我的中国心》破冰，助推港台音乐正式进入主流视野。

上世纪90年代，随着声乐唱法边界逐渐明晰，中国美声与民族声乐作品的创作渐入佳境。尤其是民族唱法，凭借《珠穆朗玛》《小背篓》《万事如意》等作品，以明显区别于西方美声的本土化色彩广受百姓欢迎。

另一方面，港台歌曲（如《鲁冰花》《我想有个家》《再回首》等）的广泛传播，与内地原创力量的强势崛起，共同为中国流行音乐注入了蓬勃活力。《涛声依旧》《轻轻的告诉你》《相约一九九八》等金曲相继诞生，标志着流行唱法在春晚舞台日益成熟，并与美声、民族唱法形成三足鼎立之势，留下了无数经典。

千禧年之后，三大唱法一方面继续强化自身技术体系，另一方面从泾渭分明逐渐走向交融，催生出“民通”“美通”“民美”“戏腔”等交叉唱法（如《好运来》《在那东山顶上》等）。这种融合不仅拓展了声乐表现的维度，更悄然消解了听众对唱法的刻板印象。

三大唱法的另一种“握手”体现在歌手的跨界合作或跨唱法演绎上：2009年春晚，宋祖英与周杰伦合作的《本草纲目+辣妹子》，实现了流行说唱与民族唱法的破界融合；2016年春晚，谭维维携老艺人共同呈现戏曲摇滚《华阴老腔一声喊》。这些跨界实践立足于不同唱法又超越唱法本身，试图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借由现代声乐表达焕发新生。

近年来，春晚舞台上的歌唱节目趋于“作品本位”，声乐表达技法愈发多元包容，对唱法和音色的评判从标准化趋向个性化，形成了无界共生的融合模式。在这一过程中，流行唱法以其风格多样的优势独占鳌头，融合唱法以较强的灵活度和适应性成为声乐舞台的创新先锋，而传统的纯美声和民族唱法节目则逐年递减。其主要原因在于，春晚节目审美已摆脱原有的“精英引领”式艺术展示，发展为“大众共融”的主题叙事。纯演唱类节目慢慢减少，微型音乐剧、合唱、情景歌舞、串烧等多人同台的综合性体裁，成为除夕夜观众所期待的观赏体验。

以2026年春晚为例，歌唱节目中唱法的破壁共生已成常态：廖昌永与谭维维合作的歌曲《山海寻梦》采用“美声+流行”编曲，实力唱将的专业功底配以宏大叙事，唱响家国梦想；多唱法创编歌曲《恭喜恭喜》将四首大众熟悉的贺年歌曲串联，28位美声、民族、流行歌手及音乐剧演员以多唱法轮唱与炫技交织，共同托起节日氛围；结束曲《难忘今宵》以无伴奏人声复调织出经典旋律的集体记忆。

叙事更新：

从单一表达到多维交互

作为央视春晚舞台最具代表性的艺术形态，歌唱节目的叙事方式也随着时代发生更迭。早期的春晚舞台，歌唱往往是以声音为本的单向传达，没有复杂的舞台调度，歌手凭借声乐技术完成作品的情感传递，于观众而言更多是听觉上的体验。1987年，费翔一曲《冬天里的一把火》以带着热情舞姿的演唱打破常规，开启了春晚舞台视听联结的先河。

此后，当审美在单纯的演唱中逐渐显出疲态，跨界合作成为新的突破口。特别是国风、非遗及少数民族元素的兴起，使歌唱节目的跨界叙事形式大获成功，如今年春晚舞台上象征古老华夏文化与各民族交融的歌曲《吉量》。

近些年来，歌曲的表达已不再局限于捕获观众感官上的体验，而演化为更走心的故事和情感输出。总有那么几首歌特别打动人，比起声乐的炫技和舞台的华丽，它们质朴真诚的旋律歌词和娓娓道来的嗓音，能在热闹的晚会气氛之下突然直击灵魂深处。且这种温柔的表达，是可以被大众情感所共鸣和回味的。

在叙事更新方面，舞台技术的发展和介入成为强有力的外在推手，让包括歌唱节目在内的所有晚会舞台艺术形态的叙事真正走向多维交互。2026年春晚中，AIGC实景特效技术的首次应用让空间维度被彻底打破，歌咏节目《贺花神》借助科技展现无限浪漫，让电视机前的观众为之赞叹。

以前人们会评价“一首歌唱得不错”，如今则转换为“一个不错的舞台”。这背后是审美范式从“听觉中心”向“整体艺术场景”的演变。央视春晚的呈现很大程度代表了国民审美。回望四十余载的春晚歌唱类节目，它们便是从单一的技术展示，不断被打破、揉合、添加与重塑。而对歌唱者来说，拓展自己的艺术表达边界，始终坚持声音与情感并重，才能驾驭并引领歌唱审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