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在麦当劳念书,有个紧裹黑衣的男人走进来,余光瞥到他垂着头,抱着大包睡了,以一种不防备别人,只防备自己的姿态,城市里最常见的男人,闻起来像一颗淋满汽油的黑色心脏,白日里遇上他需警惕的男人。23:59pm。我默默欢呼又活过一天,拿铁剩下一层厚奶泡,男人睡得很香很沉,神经警报都已折旧,因为我们在滋滋作响的麦当劳,在这黑暗如水长夜中央最明亮的一间店铺,黑暗里谁痛苦谁迷茫谁不愿再有来日不要计较,推开麦当劳就像湿淋淋地刚上了岸,光明的现代化的诺亚方舟,我愿把内脏都丢进油锅里和薯条轮炸一遍。
使我舒服的写作地点有两个,麦当劳和bp加油站,这个寂寞的岛国睡得很早很深,这两间连锁地点对我而言是那么宽厚无知,除了24小时长明灯光和热咖啡,它从不过问多余之事,包括谁旅途辗转后微微停留,谁无家可归而枯坐终日,冷漠的现代化,公允的容身之处,人的气味不见了,身体的界限模糊了,总之我感觉自己的身体消失,痛苦也消失了,尽管我坐了一夜什么也没写出来,仍然抱着电脑去上厕所的时候,思考着那些文档字句到底有什么值得窃取的价值。
我很擅长忍耐寂寞,很擅长负担痛苦。有时我故意让自己沉浸在比寂寞更寂寞的地方,比如在凌晨出了麦当劳,从一个温暖如春的冬夜里回归了更远方,我流着泪在街上走了三十分钟回家,无人无车的长街,motel都已闭店,我从街道上盯着灰窗帘渗漏光线的皱褶,像盯着一张并不慈和的皱脸,我渴求帘内的人能分享一点点生活给我,哪怕一撩眼帘,漏出来一点春光都是无限啊。
走着走着就是回家了,我洗了澡躺在被子里,等待一个完美的白天眼泪般流淌下来。
如此怎样呢?所以这一切,写这东西于我又有什么意义呢?事实上我们对他人的痛苦和处境一无所知。白天我鬼鬼祟祟地进行社会化,夜晚在麦当劳重新做回野人。把语言忘掉,然后去做点什么都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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