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四叠
文/张兴山
一、等待
四点起床。不是被闹钟叫醒,
是被一种古老的冲动——
像祖先在骨头里埋了定时器。
手电筒的光柱切开黑暗,
一千级台阶,一千次呼吸,
一千次怀疑:
值不值?
直到——
黑暗突然变轻了。
不是天亮,是天光在酝酿,
像神在翻身。
二、分娩
它出来了。不是跳,不是升,
是分娩。
地平线裂开一道红口,
把太阳吐出来,
带着血丝,
带着初啼,
带着万物都必须经历的痛。
我站着不动,
却完成了某种古老的仪式:
见证者,也是参与者。
三、河流
阳光把黄河搬到天上。
一条金色带子,从头顶飘过,
系住齐鲁,系住平原,
系住所有想远走的人的脚步。
我想伸手抓住它,
但它只是光,只是影,
只是大地在炫耀:
我流过的地方,
都是你的故乡。
四、告别
云海涌上来,玉盘碎了。
不是毁灭,是分发——
把光分给每一座山,
把白分给每一粒雪,
把虚空分给
终于不再渴望抓住什么的自己。
我下山时,
比上山轻。
口袋里装着半块日出,
准备回人间,
兑换成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