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乞丐到皇帝：朱元璋的冰与火之歌（中篇）

中篇：当皇帝的日子

十二、登基大典上的意外

公元1368年正月初四，南京。

朱元璋穿着龙袍，站在大殿上，接受群臣朝贺。

这本该是他人生中最风光的时刻。

但典礼刚结束，朱元璋就做了一个决定：

把一个宫女赐给了常遇春。

常遇春是他手下最猛的大将，鄱阳湖大战立下首功。

朱元璋为什么要在大喜的日子干这种事？

因为常遇春没有儿子。

一个开国功臣，没有儿子，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打下的功名，没有人来继承。

而这个宫女，昨晚刚被朱元璋临幸过。

朱元璋说：你把她带回去，能生儿子。

常遇春跪在地上，不知道该谢恩还是该骂街。

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说明在朱元璋眼里，功臣就是配种的公猪。

有用了，给你个女人，让你生。

没用了，杀。

就这么简单。

十三、淮西勋贵：他的基本盘

朱元璋建国后，最信任的人是谁？

不是刘伯温，不是李善长，也不是什么文人。

是他的安徽老乡们。

这帮人组成了一个集团，叫"淮西勋贵"。

代表人物：

- 李善长：丞相，安徽定远人，跟朱元璋最早的

- 徐达：大将军，安徽凤阳人，朱元璋发小

- 常遇春：猛将，安徽怀远人，鄱阳湖MVP

- 汤和：元老，安徽凤阳人，朱元璋最早的引路人

这帮人有个特点：文化水平普遍不高，但打仗特别猛。

朱元璋和他们是真正的"兄弟"。

徐达叫朱元璋"陛下"，朱元璋叫徐达"校长"。

校长是什么鬼？

因为徐达小时候在村子里当过一阵子孩子王，带着一群小孩玩排兵布阵的游戏。

朱元璋就是那群小孩之一。

你想想，一个皇帝，和大将军是发小，从小一起撒尿和泥玩。

这关系，能一样吗？

但也正是这种"熟人"关系，让朱元璋陷入了巨大的困境。

因为他发现，这些老兄弟，打仗的时候是好兄弟，但治国的时候——

一个个他妈的全他妈是贪官。

十四、第一个丞相的死亡：胡惟庸案

1370年，朱元璋任命胡惟庸为丞相。

胡惟庸是安徽定远人，淮西集团的核心成员之一。

当丞相当了七年，权倾朝野。

1380年，朱元璋突然下旨：胡惟庸谋反，诛九族。

株连人数：约三万人。

这是什么概念？

三年自然灾害饿死的人数级别。

但最诡异的是——

胡惟庸到底有没有谋反？

历史学家吵了几百年，到现在也没吵清楚。

有人说，胡惟庸确实想造反，被人告发了。

有人说，胡惟庸根本没想造反，是朱元璋栽赃的。

我倾向于后者。

因为胡惟庸当丞相七年，朱元璋突然说他谋反。

而这七年里，胡惟庸的所有奏折、所有政务，都经过他的手。

如果他想造反，这七年干什么去了？

早就可以动手了，何必等到第七年？

而且，最关键的是——

胡惟庸案后，朱元璋废除了丞相制度。

从此中国历史上再无丞相。

你品，你细品。

十五、刘伯温之死：帝王心术

说到胡惟庸案，不得不提刘伯温。

刘伯温，浙江青田人，号称"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江山刘伯温"。

朱元璋最烦的人。

为什么？

因为太聪明了。

刘伯温每次出谋划策，朱元璋都在想：这小子是不是在耍我？

刘伯温说往东，朱元璋就琢磨，他是不是想让我往东，然后他往西捡便宜？

刘伯温说往西，朱元璋又想，他是不是故意让我往西，其实西边有坑？

你看，这就是朱元璋的逻辑。

他靠猜忌起家，所以他也用猜忌治国。

1375年，刘伯温病了。

朱元璋派胡惟庸带着御医去探望。

刘伯温吃了御医开的药，病情急剧恶化。

一个月后，死了。

刘伯温临死前，说过一句话：

"胡惟庸必败。"

意思是，胡惟庸将来肯定没有好下场。

但他没有证据。

他不敢说，是谁害了他。

因为能派御医去害他的人，只有一个。

就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

十六、空印案：不懂规矩的皇帝

1386年，发生了一件事，叫"空印案"。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元末明初，地方官员每年要到京城来对账。

但账目复杂，经常出差错。

出差错了怎么办？

得回去重新填。

但路途遥远，来回一趟几个月没了。

所以地方官员形成了一个惯例：带着空白的盖好印章的文书到京城，错了当场改。

这叫"空印"。

是官场的潜规则。

大家心照不宣，几十年了，没人觉得有问题。

但朱元璋觉得有问题。

他看到这些空印文书，大发雷霆：你们他妈的是不是想伪造账本？骗老子的钱？

然后下令：所有使用空印的官员，全部处死。

主印官杀。

副手杀。

连坐的杀。

据史料记载，杀了"自布政使以下，千石以上"。

具体多少人？史料上没有明确数字，但绝对在三位数以上。

这其中，有多少人是冤枉的？

不知道。

但你知道最操蛋的是什么吗？

朱元璋根本不懂官场的规矩。

他以为官员带着空印就是犯罪。

他不知道这是元朝留下来的老规矩，所有官员都在用。

他一拍脑袋，几百条人命没了。

然后第二年，又发生了郭桓案。

十七、郭桓案：账本上的屠杀

郭桓是户部侍郎，也就是财政部副部长。

1386年，有人告发郭桓贪污。

朱元璋下令彻查。

这一查，查出了惊天大案：

郭桓在担任户部侍郎期间，贪污税款、倒卖官粮，涉案金额巨大。

朱元璋怎么处理的？

他把郭桓砍了，然后把六部（吏、户、礼、兵、刑、工）所有的左右侍郎，全部砍了。

什么意思？

六部的副部长，全部杀。

理由是什么？

"你们这些人，串通郭桓，监守自盗。"

有证据吗？

不知道。

但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郭桓案之后，朱元璋下令重新修订《明律》。

修订的原因是：他觉得原来的法律太轻了，才让这些贪官有恃无恐。

结果新修订的《明律》，对贪官的规定是：贪污60两银子，直接砍头。

60两银子，大概相当于一个农民二十年的收入。

你觉得这算重还是轻？

我告诉你，后来清朝继承了这个标准，一直用到清朝灭亡。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朱元璋定的这个标准，刚刚好。

太轻了不管用，太重了反而让人铤而走险。

但问题是——

朱元璋自己，根本不相信这个标准。

因为他的逻辑是：贪60两砍头。

但他杀的人里面，有几个是真正贪了60两的？

大多数，都是他"觉得"他们贪了。

十八、蓝玉案：最后一个开国功臣

1393年，凉国公蓝玉被抓。

罪名：谋反。

蓝玉是谁？

常遇春的妻弟。

徐达之后，明朝最能打的大将。

蓝玉的战功非常显赫：

- 打蒙古，打到捕鱼儿海，一战灭掉北元主力

- 打云南，扫平大理段氏

- 打西北，横扫羌人叛乱

这样的功臣，朱元璋怎么舍得杀？

但蓝玉有一个毛病——

他太嚣张了。

史料记载，蓝玉打了胜仗回来，朱元璋亲自出城迎接。

蓝玉骑在马上，看见朱元璋，不下马。

旁边的人提醒他：将军，陛下在外面，你应该下马。

蓝玉说：我为什么要下马？我是凉国公，不是他的奴才。

就这一句话，传到朱元璋耳朵里。

你知道朱元璋什么反应吗？

没反应。

先记着。

1393年，朱元璋以"谋反"罪名，把蓝玉抓了。

株连人数：一万五千人。

蓝玉被剥皮。

剥下来的皮，被朱元璋送到各地上课——就是拿到各地给官员们看。

"你们看看，这就是谋反的下场。"

这是真事。

《明史纪事本末》记载： "遂诛凉国公蓝玉，并及诸将士，逾万五千人。"

"而元功宿将，相继尽矣。"

十九、朱元璋的监狱：无人幸免

洪武年间，朱元璋建立了中国历史上最恐怖的特务机构——锦衣卫。

锦衣卫干什么的？

监视百官，监视百姓，监视所有人。

你想说什么话，你今天早饭吃了什么，你昨晚去了哪个酒楼——

朱元璋都知道。

锦衣卫有自己的监狱，叫"诏狱"。

进了诏狱的人，活着出来的概率，大概和买彩票中五百万差不多。

有个叫解缙的官员，后来编了《永乐大典》。

他在洪武年间当过一阵子翰林院学士。

后来他写了一句话形容洪武年间的官场：

"官员入朝，皆与妻子诀。"

翻译：官员每天去上班，都要和老婆孩子告别。

为什么？

因为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二十、洪武四大案：死亡名单

总结一下朱元璋洪武年间的"四大案"：

加起来，大概五万人。

五万人什么概念？

比一场中等规模的战争死的人都多。

而且这是在和平年代。

这些被杀的人，都是他的战友、同乡、一起打天下的兄弟。

二十一、马皇后：唯一的白月光

说到朱元璋杀人，有一个人必须提——马皇后。

马皇后是朱元璋这辈子最大的制约。

每次朱元璋要杀人的时候，马皇后就出来劝。

"新进者不知人情物理，一时怒而杀之，后悔何及？"

翻译：新来的官员不懂事，你一时生气杀了他们，将来后悔怎么办？

朱元璋听了。

大多数时候。

但马皇后临死前，发生了一件事。

1382年，马皇后病重。

朱元璋急得团团转，请了无数御医来治。

马皇后跟御医说：不用治了。

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朱元璋的脾气——

御医治不好她，御医就得死。

她说：我死后，你肯定要杀御医。我不想欠这笔血债。

然后她就死了。

死之前，她跟朱元璋说了一句话：

"愿陛下求贤纳谏，有始有终。"

翻译：希望陛下您能一直好好对待贤能的人，一直听取不同的意见。

朱元璋听完，哭了。

史书上说他"大恸"。

然后——

他开始杀更多的人。

二十二、太子朱标：父与子的战争

马皇后死后，朱元璋最大的心病，就是太子朱标。

朱标是朱元璋和马皇后的儿子，也是朱元璋亲手培养的接班人。

从朱标五岁开始，朱元璋就给他配备了超豪华的教师团队：

- 李善长：教法律

- 徐达：教兵法

- 刘伯温：教谋略

全明星阵容。

但朱标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他太仁慈了。

朱元璋杀人如麻，朱标就说：爸，这样不太好吧？

朱元璋诛九族，朱标就说：爸，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朱元璋每次听到这些，都气得吹胡子瞪眼。

有一次，朱标又来劝。

朱元璋随手拿起一根带刺的树枝，扔给朱标：你拿。

朱标不敢拿，满手是刺。

朱元璋说：你懂什么？这根树枝上没有刺，我会给你吗？我杀人，就是给你拔刺。

这是历史上有名的"拔刺论"。

朱标听完，更难受了。

他不是为了被拔刺而高兴。

他是在想：爸，你拔刺的方式，能不能别这么残忍？

1391年，朱标从西安考察回来。

第二年，他病了。

1392年，朱标死了。

死的时候三十二岁。

怎么死的？

历史没有明确记载。

但民间传说——

他是被朱元璋吓死的。

因为朱元璋那时候正在筹备大规模清洗，准备把蓝玉等人一网打尽。

朱标知道后，急火攻心，一病不起。

也有可能，是他自己想不开，忧郁成疾。

不管是哪种原因——

朱元璋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人，先他而去了。

二十三、孙子的棋：朱允炆

朱标死后，朱元璋面临一个选择：

接班人是谁？

选项一：儿子。

选项二：孙子。

按理说，应该选儿子。

但朱元璋选了孙子——朱允炆。

为什么？

因为他最喜欢朱标，而朱标最喜欢朱允炆。

但更重要的是——

朱允炆像朱标，仁慈。

朱元璋害怕再选一个像自己一样的皇帝，会把老朱家的人杀光。

所以他赌了一把。

赌这个仁慈的孙子，能当一个好皇帝。

结果呢？

四年后，朱允炆的叔叔——燕王朱棣——起兵造反。

三年后，朱棣打进南京。

朱允炆失踪。

史书上说他烧死了。

民间说他跑了。

没人知道真相。

就像没人知道，1392年那个冬天，朱元璋在朱标坟前哭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二十四、最后的日子：皇帝的独白

1398年，朱元璋七十一岁。

他知道自己快死了。

这年五月，他写了一份遗诏。

遗诏很短，我抄一段：

"朕膺天命三十有一年，忧危积心，日勤不怠，务有益于民。奈起自寒微，无古人之博知，好善恶恶，不及远矣。"

翻译：我当皇帝三十一年了，每天从早忙到晚，就是为了对得起老百姓。可惜我出身太低，没有古人那么博学多才，我这个人爱憎分明，比不上那些先贤。

你看完什么感觉？

我觉得——

这是朱元璋这辈子说过的最真诚的话。

没有套话，没有官话，就是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在总结自己的一生。

他知道自己杀人太多。

但他觉得自己是对的。

"朕膺天命"——我承接了天命，这是正当的。

"忧危积心"——我每天都很担忧，害怕出事。

"日勤不怠"——我每天从早到晚都在工作。

"务有益于民"——我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老百姓好。

但他不知道的是——

他死后四十年，他亲手建立的大明王朝，差点被他自己的儿子给推翻了。

他以为皇位传给孙子就能保平安。

结果他儿子朱棣起兵，打的旗号就是"清君侧"。

"君侧"是谁？

就是那些帮他治国的大臣。

也就是他儿子觉得应该杀掉的那批"奸臣"。

而那些"奸臣"是谁定的？

就是朱元璋自己。

二十五、皇帝之死：历史的玩笑

1398年闰五月初十，朱元璋去世。

享年七十一岁。

他死前，做了两件事：

第一，指定朱允炆为接班人。

第二，颁布《皇明祖训》。

《皇明祖训》是朱元璋亲手写的家规，规定老朱家的子孙：

- 不能吸烟

- 不能喝醉酒

- 不能贪图享乐

- 不能信任女人

- 不能信任文官

- 打仗的时候，皇帝要亲自上阵

洋洋洒洒几万字，从穿衣吃饭到打仗治国，全给你安排明白了。

但他没有规定一件事——

如果皇帝的儿子造反怎么办。

因为在他看来，他的儿子们不可能造反。

都是一家人，打什么打？

结果呢？

他死后不到四年，他四儿子朱棣就起兵了。

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把孙子赶下了台。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操蛋。

你想让他姓朱，他偏偏要姓"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