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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与“不染之真”

发布时间:2026-04-27 08:00:00  浏览量:2

▌安洪波

关于诗歌的功用和价值,历来有两分,或曰家国之诗,或曰情感之诗。我今思之,二者非不可得兼,均过犹不及,盖诗本天真,有所欲求则落于下乘。愿略而论之。

《论语》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无邪”者,雅正也,所以劝善而惩恶。故《诗经》本是政教之诗,奈何后人多作表面解。以首篇《关雎》为例,倘自身为孔子,历数载以删《诗》,而宁以“你侬我侬”之纯爱情诗居其首耶?《毛传》曰:“《关雎》,后妃之德也。”

是故,诗歌作为一种文体,当一定程度反映波澜壮阔的社会、政治、历史的运动变化,才能有高度、有深度、有内涵,立足文学史上。

写家国之诗,愚以为,须得亲身参与,真情写作,乃有动人心魄之力量。陆放翁之参军数月,乃有“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岳鹏举之抗金终身,而成“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王安石之变革祖法,特赋“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均心怀广阔,千古可传。家国之诗,欲得流传,不可高高在上地审视,且不可不重视描写也。

再说情感之诗。《尚书》曰:“诗言志,歌永言。”陆机《文赋》又曰:“诗缘情而绮靡。”诗之体,本应蕴含情感,而不可只作议论工具。湖畔诗人华兹华斯亦言:“诗歌是强烈感情的自然流露。”

故曰:诗中要有真情感,真生活。

诗之专情,由杨诚斋经袁中郎至袁子才而极端。后者主张“性灵说”,曰“性情之外本无诗”“作诗不可无我”。此言固可揣摩,然强调“性情”,若不加勒束,是否恰当?考其身世,多才多艺,较早以诗文为主要生计者,好旅游、精茶艺、近庖厨、懂建筑,收女弟子,游戏人间,可谓性情之至,亦过犹不及。

辛幼安曰:“物无美恶,过则为灾。”君不见,“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是李太白之放纵;“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是李易安之痴绝;“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是汤临川之春情。

此时再读李太白之“仍怜故乡水,万里送行舟”,杜子美之“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王摩诘之“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孟浩然之“感此怀故人,中宵劳梦想”……有情而不滥,故华兹华斯另有半句:“(诗歌)它源自平静中回忆起来的情感。”

听来矛盾,可统一否?

“诗词本余事”,大则载道邦国,小则吟咏性情,倘能以“不染”心处之,则无往而不适,抵达“真我之诗”。

陶靖节者,以东晋开国元勋之曾孙,“不为五斗米折腰”,而“归园田居”,能“采菊东篱下”,其诗中有“真我”,除耽酒外,更无挂牵。王摩诘中年诗风大变,居辋川别业,茹素念经修禅,诗画相参,写出“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尽得“浑厚闲雅”,“自有萧散之趣”,其诗中亦有“真我”,且趋向于“不染”。王介甫之居江宁,时值暮年,所作小诗,如“但留云对宿,仍值月相寻”“日净山如染,风暄草欲薰”“茅檐相对坐终日,一鸟不鸣山更幽”等,“雅丽精绝,脱去流俗”,其诗中更有“真我”,而近乎“不染”。

他们有所共通:热爱生活、体验生活、观察生活、超脱生活。一言以蔽之,把自我从庸常中提拔出来,乃至观察自己的内心,再付诸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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