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花烛夜,红烛高照,映得满室旖旎,可这气氛却冷得像数九寒天。
定安侯世子贺铭,我的新婚夫君,连衣角都没让我碰。
他手中捏着把锋利的匕首,对着自己的指尖狠狠一划,殷红的血珠子瞬间滚落,滴在洁白的元帕上,晕染出一朵妖冶的梅花。
做完这一切,他像躲避瘟疫一般退到贵妃榻上,神色清冷,语带施舍:
“王清怡,你听好了。娶你并非我本意,明月楼的清倌瑶歌,才是我心尖上的人。”
“她虽身在风尘,却有一身傲骨。若非父亲以死相逼,断不许我娶她做正妻,这世子夫人的位置,轮不到你来坐。”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我给你世子夫人、侯夫人的尊荣,除此之外,你也别再奢求什么情爱。来日瑶歌进门,你需得大度,不可生了嫉妒之心。”
“至于子嗣,我与她的孩儿会记在你名下,由你亲自教养。这便是对你独守空房的补偿了。”
听听,这算盘打得,我在京城这头都能听见他在那头拨弄算珠的响声。
我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讥诮,温顺地应了一声:“好的,夫君。”
贺铭对我的识趣很满意,不多时便背对着我沉沉睡去。
确认他呼吸平稳后,我轻手轻脚地起身,点了一支特制的安神香。待那香气弥漫开来,我推开窗棂,像只轻盈的狸猫翻身而出。
今夜月色正好,我不去找那个负心汉,我要去找他那让人心疼的弟弟。
……
我是贺铭千挑万选才定下的正妻人选。
为了选个让他放心的摆设,他暗中考察了我整整两个月,又故意制造几次偶遇试探。
在他眼里,我是个五品文官家的女儿,性子柔弱、心地良善、不争不抢,正是个能容忍他宠妾灭妻的完美“贤内助”。
这门婚事一定下,我便察觉身后多了条“尾巴”。
那日我故意绕进一条死胡同,趁那“尾巴”跟进来的瞬间,反身便是一招擒拿,将人死死按在粗糙的青砖墙上。
不想这一抓,竟抓出了贺铭的庶弟,贺铮。
他比我还小上一岁,生得唇红齿白,此刻那张俊俏的脸被我挤得变了形,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嫂……嫂嫂,是我。”
我松开手,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一边揉着脸,一边用那种像看珍稀动物一样的眼神打量我:“传闻误我,嫂嫂与兄长口中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会武功,胆子大,下手狠。
我没好气地瞪他:“鬼鬼祟祟跟踪我做什么?”
他沉默良久,才吞吞吐吐道出原委。
原来贺铭那厮早就心有所属,一心想娶明月楼的瑶歌。
定安侯府鸡飞狗跳地闹了一场,最后父子俩各退一步:贺铭娶个好拿捏的正妻,瑶歌等大婚后进门做妾。
“嫂嫂,你若是嫁进来,注定要守活寡,一生孤苦无依。”贺铮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是来劝你退婚的。”
我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这婚事是你哥求的,你爹定的,与你何干?这般费心费力地帮我,莫不是……你心悦我?”
这一记直球打得他措手不及,少年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连耳根都红透了。
“你……你别胡言乱语!我只是……只是不忍心看好好的姑娘跳进火坑!”
“真的不是心悦我?”我逼近一步。
“不是的!”他急得额头冒汗,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是不想看你步我嫡母的后尘。她……她便如你一般……”
这一牵扯,便是一桩侯府旧辛。
如今的定安侯夫人是继室,无儿无女。
定安侯那老东西自诩深情,为了死去的原配守身如玉,娶继室纯粹是为了找个高级管家照顾儿子、打理侯府。
他为了“爱情”,让继室守了半辈子活寡。
我听得只想冷笑。
深爱原配?守身如玉?
那贺铮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合着在他们这些男人眼里,只有明媒正娶的才算人,那些妾室通房生的孩子,不过是排遣寂寞的产物?
我看着眼前这个满眼赤诚的少年,心中那一潭死水忽然起了波澜。
“贺铮,你听着。”我收起笑意,正色道,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我父亲不过五品,能攀上侯府是祖坟冒青烟。即便我爹娘疼我,肯让我退婚,可以这样荒唐的理由被退,我往后还能有什么好姻缘?”
贺铮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满脸的愧疚与懊恼:“都怪我……若是我早些……”
我放柔了声音,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不怪你。长这么大,除了爹娘,从未有人像你这般真心待我。贺铮,若是我嫁的人是你,该多好。”
这一句话,像是火星落进了干柴堆。
贺铮整个人都僵住了,从脖子红到了发际线。他脸颊上还蹭着墙灰,我掏出帕子,细细替他擦拭。
他身子绷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
“别担心。”我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只要能时常见到你,即便独守空房,我也不觉得苦。”
贺铮招架不住这般攻势,“啊呜”一声怪叫,手脚并用地爬墙跑了,连背影都透着慌乱。
……
婚期如约而至。
果然不出所料,大婚当晚,贺铭便迫不及待地给我立规矩,演了一出“滴血验红”的戏码,许诺我正妻尊荣,前提是我要当个瞎子、聋子,替他养他和心上人的孩子。
我说:“好的。”
转身就在香炉里加了料。
待他睡得像死猪一样,我熟练地翻窗而出。
没走多远,便见月下树影婆娑,一人独立其中。
贺铮穿着单薄的衣衫,月光洒在他惆怅的面容上,见到我时,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与惊慌。
“阿铮,”我几步上前,一把扣住他冰凉的手指,“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若你不来,我这漫漫长夜该去何处寻你?”
“嫂……”他身子一颤,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我死死攥住。他又怕伤了我,不敢用力,只能任由我牵着。
我拉着他钻进了旁边的假山洞中。月光透过石缝斑驳地洒进来,照亮了他那张清润却羞涩的脸庞。
“嫂嫂……不可以……”
他虽在挣扎,声音却软得一塌糊涂,那是理智与情感在剧烈拉扯。
喉结上下滚动,他哑着嗓子,近乎绝望地问:“你想好了吗?这可是……一旦迈出这一步,便再无回头路。”
我垫起脚尖,吻上他颤抖的唇瓣,低声呢喃:“洞房花烛夜,良辰美景,本就该和心悦之人共度,才不负这大好春光。”
这一刻,理智崩塌,他彻底沦陷在我的攻势之下。
次日清晨,我去认亲。
侯夫人不过三十出头,保养得宜,可那身打扮却老气横秋,整个人像是一潭死水,透着股沉沉的暮气。
我恭敬地行礼,奉上女红。她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同病相怜的悲悯,给的红封格外厚实,大约是觉得我也要步她后尘,守一辈子活寡吧。
轮到贺铮时,我递给他一方上好的端砚。
交接之际,我的小指在他掌心轻轻一勾。
他浑身一震,脸瞬间红透了,低着头根本不敢看我,仿佛昨夜那个在假山洞里将我揉进骨血里的男人不是他一般。
定安侯捋着胡须笑道:“你这二弟,自小就害羞,见生人便脸红。”
他其实对我也就那样,嫌我家世不显,配不上侯府门第。但相比那个出身风尘的瑶歌,我也算是个能摆上台面的摆设。
婚后一个月,贺铭便坐不住了。
定安侯虽然松了口,但这新婚燕尔的就要纳妾,传出去名声不好听。贺铭心急如焚,想念他的瑶歌想得抓心挠肝。
于是他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你去跟父亲提,就说是你要替我纳瑶歌为妾。”
我说:“好的。”
晚膳时分,一家人都在。
我放下筷子,一脸贤惠地对定安侯道:
“侯爷,世子托我跟您带个话。他说他对明月楼的瑶歌姑娘思之如狂,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想求您恩准,尽早抬她进门。”
贺铭一口汤差点喷出来,惊愕地瞪着我。
定安侯当场就炸了,重重摔了筷子:
“混账东西!新婚才一个月就要纳妾?你是嫌御史台的弹劾不够多,还是想让全京城看我定安侯府的笑话?你就这么急色?”
骂完儿子,他又转头骂我:“没用的东西!连个男人都笼络不住,这才几天他就想着外面的野花?真是废物!”
他原指望我能绊住贺铭几年,没想到我这么不中用。
“父亲息怒,是兄长行事荒唐,这与嫂嫂何干?”贺铮忍不住开口替我辩解。
定安侯眼珠子一瞪:“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贺铭缩着脖子不吭声。他不怕亲爹骂,就怕纳不成妾。此刻他正疯狂给我使眼色,示意我赶紧救场。
这贺家的男人,遇到事儿就会把女人推出去顶雷。
我清了清嗓子,柔声道:“侯爷息怒。其实世子说了,贺家的男人个个都是痴情种,这是家风传承。
他对瑶歌姑娘情深义重,那也是效仿侯爷您对先夫人的深情啊。这真爱嘛,不分高低贵贱,也不论生死阴阳。”
这话一出,桌上死一般的寂静。
我余光瞥见贺铮,他的目光与我一触即分,眼底满是动容。
定安侯神情恍惚,显然是被那句“效仿侯爷”戳中了肺管子,忆起了他那死去的白月光。
过了半晌,他长叹一声,语气松动:“罢了……至少也要等足三个月。”
贺铭大喜过望,看我的眼神都在放光。
事后,贺铭对我感激涕零。
他本以为我那是故意气定安侯,想搅黄这事儿,没成想竟真的说动了老顽固。
“清怡,我果然没看错人,你是个识大体的。”他一脸欣慰。
为了表示“恩宠”,也为了做给外人看,他开始每日宿在我房里。
当然,他每晚都是在迷香的陪伴下睡得像死猪,而我则每晚翻窗去找贺铮幽会,日子过得滋润无比。
侯夫人对此大为震撼。
她钻了半辈子牛角尖,一直以为定安侯冷落她是因为她做得不够好。
她拼命管家、教子、立规矩,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标准的侯门主母,却始终换不来丈夫一个笑脸。
听了我那番“真爱论”,她仿佛被人当头棒喝。
“我悟了。”侯夫人神色凄迷,“爱一个人就要包容他的一切。他爱不爱我不重要,只要他心里有爱……”
“打住!”我实在听不下去了,“母亲,您想多了。我不爱世子,所以我压根不在乎他纳谁,哪怕他把整个明月楼搬回来我都不在乎。”
侯夫人瞪大了眼睛,仿佛在听天书。在她受到的教育里,妻为夫纲,怎么能不爱自己的丈夫?
我笑了笑,言辞犀利:“母亲,您摸着良心问问,您爱侯爷什么?爱他年纪大您十岁?爱他身材走样、皮肤松弛?还是爱他对您冷若冰霜?”
侯夫人张着嘴,半晌发不出声。
当年她嫁进来时,也是个如花似玉的少女,也曾憧憬过琴瑟和鸣。
我又补了一刀:“或许您从未爱过他,您只是被『贤妻良母』这四个字绑架了。
您以为做妻子的必须爱丈夫,可这是谁规定的?在这深宅大院里,守住自己的心,握住手里的钱和权,才是正经事。”
这些话离经叛道,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化的。
但侯夫人看定安侯的眼神变了。以前是仰慕、期盼,现在多了几分审视和……嫌弃。
三个月转瞬即逝。
瑶歌进门的日子定在九月初八。
贺铭大手一挥,给了我五百两银子,让我把纳妾礼办得风光些。
我说:“好的。”
转头我就花了一百两草草布置,剩下的四百两,全让我拿去给自己和侯夫人置办首饰了。
冤家路窄,在京城最大的金楼里,我们撞见了瑶歌。
我正拿着一顶做工精湛的银冠往侯夫人头上比画。
侯夫人还有些放不开:“这太艳了,不庄重,侯爷恐怕不喜欢。”
“您管他喜不喜……”
话没说完,一只素白的手横插进来,一把夺过了那顶银冠。
我转头看去,只见那银冠已经戴在了一位美人头上。
那是怎样一个尤物,眉眼含春,身姿妖娆,虽是风尘出身,却自有一股令人移不开眼的媚态。银冠上的蝴蝶与凤鸟随着她的动作颤颤巍巍,更衬得她人比花娇。
掌柜的一眼认出:“瑶歌姑娘,这……这是那两位夫人先看上的。”
瑶歌连个眼神都没给掌柜,只似笑非笑地盯着我,语气轻慢:“无妨,世子夫人最是大度,定会送给我的。”
她款步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挑衅:
“若非因为我,凭夫人的家世,如何攀得上定安侯府这门高枝儿?说起来,我才是夫人的贵人。这一顶银冠当作谢礼,不过分吧?”
我在心里默念清心咒: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大局为重,还没到时候……
忍个屁!
还没等我发作,身旁的侯夫人突然出手了。
她一把扯下瑶歌头上的银冠,动作之粗鲁,直接带乱了瑶歌精心梳理的发髻。
侯夫人冷着脸,气势全开:“这银冠,我要了。”
随即她嗤笑一声,眼神如刀:
“以瑶歌姑娘的出身,竟也敢嘲笑正室夫人的家世?我这儿媳虽非公侯千金,却也是清清白白人家的女儿,不像某些人,一身的风尘味,洗都洗不净!”
“清清白白”四个字,被她咬得极重。
瑶歌气得浑身发抖,脸涨得通红。她虽得贺铭宠爱,不把侯夫人放在眼里,但到底还没进门,当街顶撞未来婆母是大忌。
最后,她只能恨恨地哼了一声,甩着帕子,在一众看客的指指点点中狼狈离去。
侯夫人转手就把那银冠丢给掌柜:“被脏东西碰过了,晦气,不要了!”
回府的马车上,侯夫人恨铁不成钢地戳着我的额头:“你平日里的机灵劲儿哪去了?就这么任由一个外室骑在你头上拉屎?即便你不在乎贺铭,也不能丢了正室的脸面!”
我揉着额头,只能傻笑:“呵呵呵……”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也不知道瑶歌回去怎么吹的枕边风,晚间贺铭气冲冲地杀到了我房里。
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王清怡!亏我以为你是个贤惠的,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两面三刀的毒妇!在我面前装得温婉大度,背地里却联合母亲羞辱瑶歌!”
“她还没进门你就这般容不下她,日后进了门,你是不是要给她下毒?我警告你,瑶歌若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就唯你是问!”
我在心里默念:为了孩子,为了以后……
妈的,去他的大局!
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猛地拍案而起,反手就是两记响亮的耳光扇了回去!
“啪!啪!”
这一用了我十成十的力道,贺铭的嘴角瞬间渗出了血丝。
时间仿佛静止了。
贺铭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你打我?你竟敢打我?”
趁他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我已经提着裙摆冲到了门口。
身后传来贺铭气急败坏的咆哮:“反了!简直倒反天罡!王清怡你给我站住!”
我又不傻,站住让你打?
我一边狂奔一边凄厉地大喊:“救命啊!杀人啦!世子要杀妻灭子啦!”
一路惊动了无数丫鬟婆子,却没人敢拦。
我一口气冲到主院,正赶上定安侯和侯夫人用晚膳。
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发髻散乱,泪如雨下,语速极快地告状:
“父亲、母亲救命!世子疯了!他得知我有了身孕,竟然逼我喝堕胎药!他说他只要瑶歌生的孩子,旁人生的都是杂 种,他不认!”
定安侯闻言,手中的酒杯“咔嚓”一声捏碎了,勃然大怒。侯夫人更是脸色大变,连忙上前将我护在怀里。
贺铭气喘吁吁地追到门口,正好听见这最后一句。
他简直五雷轰顶,气得五官挪位,指着我手指都在抖:“你……你含血喷人!你何时有了身孕?你竟敢拿这种事欺瞒父亲母亲?”
我缩在侯夫人怀里,哭得梨花带雨,上气不接下气。
定安侯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个大耳刮子:“孽障!虎毒尚不食子,你竟为了个风尘女子要害自己的骨肉!”
贺铭被打得一个踉跄,吐出一口血沫,连牙都被打松了一颗。
他满嘴是血,却是有苦难言。他总不能当着父母的面说,我和他压根没圆房,这孩子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吧?
那不仅是承认他不孝,更是承认他那方面“不行”或者“抗旨”。
闹到最后,大夫来了。
这一诊脉,大夫拱手道喜:“恭喜侯爷,贺喜侯爷,世子夫人确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脉象平稳。”
这下,贺铭彻底傻眼了,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了天灵盖。
定安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贺铭的鼻子骂道:“在这孩子平安落地之前,那个瑶歌,休想进门半步!”
贺铭又急又气,脸涨成了猪肝色:“不是……爹……她……这孩子……”
我继续添油加醋地哭:“世子,我知道你心里只有瑶歌。你是不是想说你根本没碰过我?为了给她腾位置,你真是什么借口都编得出来。
你们是真爱感天动地,可孩子是无辜的啊!求求你放过我们母子吧,我不争也不抢,绝不让孩子跟瑶歌的孩子争爵位!”
贺铭死死地盯着我,眼里的怒火若是能化作实质,早就将我烧成了灰烬。
但他到底是个要脸面的世家公子,众目睽睽之下,那句“我也没碰过她”终究是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好……好得很!王清怡,我真是小看了你!”他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当晚,我被留宿在侯夫人院里安胎,贺铭被罚跪祠堂。
第二天一早,贺铮借着请安的名头来看我。
四下无人时,我抚着依然平坦的小腹,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贺铮眼里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眼尾更是红得惊人。他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挡,飞快地塞给我一瓶上好的金疮药,指尖滚烫。
他没敢多待。
然而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下人惊慌失措地来报:“侯爷!夫人!不好了!二公子在祠堂和世子打起来了!”
等我和侯夫人匆匆赶到祠堂时,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只见贺铮骑在贺铭身上,拳头如雨点般落下,正把这位尊贵的世子爷按在地上摩擦。
侯夫人赶紧命人拉开。贺铭狼狈不堪地爬起来,原本就肿得像猪头的脸,此刻更是青紫交加,惨不忍睹。
“贺铮!你发什么疯?”贺铭口齿不清地咆哮,疼得直吸冷气。
贺铮满脸通红,眼神迷离,脚步踉跄,一副醉醺醺的模样。他大着舌头,毫无诚意地道歉:
“对……对不住啊大哥。我……我喝多了,眼花……把你当成了要吃人的妖怪……嗝……”
贺铭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我们这才闻到贺铮身上那股浓烈的酒气。
侯夫人明显是在拉偏架,不轻不重地训斥了贺铮两句:“怎么喝这么多?还不快回去醒酒!”罚他抄几遍书,扣两个月月钱,这事儿就算揭过了。
贺铭跪了两天祠堂,似乎是“想通”了。
他老老实实跟定安侯认错,又跑到我面前赌咒发誓,说会对孩子视如己出,绝不伤害。
回到我们的院子,屏退左右,他脸上的深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鸷与狠厉。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逼视着我:“孩子是谁的?那个奸夫是谁?”
我不慌不忙地甩开他的手,冷笑道:“世子在想什么?不过是些能改变脉象的药物罢了,你就这么急着往自己头上扣绿帽子?”
贺铭一愣,随即气极反笑:“好个王清怡!为了阻拦瑶歌进门,你竟然连假孕这种欺君之罪都敢犯!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过奖。”
“哼,我看你怀胎十月怎么生得出孩子来?到时候生不出来,我看你怎么收场!”
我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这就不用世子操心了。找个机会『流』掉便是,只要你敢让瑶歌进门,这笔账我就算在她头上,说是她害死了侯府长孙。”
贺铭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神色变幻莫测。
突然,他笑了,笑得有些自得,仿佛看穿了一切:
“说到底,你费尽心机,又是假孕又是陷害,不就是为了独占我吗?不就是不想让瑶歌进门吗?”
“罢了,看在你对我这般用情至深、肯为我花这么多心思的份上,这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你自己找个机会把那『孩子』弄掉,等瑶歌进了门,只要你求得她同意,我会考虑真的给你一个孩子。”
我看着他那副自信满满的嘴脸,简直无语凝噎。
“……”
不是,他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这普信男到底哪来的自信?
我成了贺家的重点保护对象。
侯夫人没有生过孩子,对我这一胎尤为重视。
孩子的衣服早早叫丫鬟准备好了,各种小金锁、金项圈、金手镯什么的也是应有尽有。
贺铮到处搜罗小玩具,成箱成箱地往我院子里送。
又担心我生产时有危险,隔三差五就拎来人参、灵芝什么的。
贺铭看不过眼,问我:“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流掉孩子?你不知道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吗?”
我说:“你少管我。”
我怀着孩子他就没办法纳瑶歌,本来选好的日子也不作数了,瑶歌和他都空欢喜一场。
尤其是瑶歌,早早宣扬出去了,明月楼里都以为她要进侯府享福了,哪知道侯府忽然又不让她进门了。
她的脸都丢光了。
恨我是自然的,可她又不敢挨我,生怕我栽赃她。
我出门碰到过她几次,她站得离我远远的,眼里“嗖嗖”朝我放飞刀。
我往她跟前凑,她如临大敌。
我只说了一句话:“你真的以为贺铭没有和我圆房吗?”
后来再看到贺铭,他脸上多了几道抓痕。
“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竟敢跑到瑶歌面前挑拨离间!”他恨我恨得牙痒痒,“我告诉你,你一辈子别想有孩子!就算瑶歌同意,我也不会碰你!”
我已经显怀,肚子微微凸起。
他忽然发难,想要将我衣服下藏的“枕头”揪出来,但他低估了我的身手。
他连我的衣角都没碰到。
他愕然:“你竟然会武?!”
我抚着小腹:“略通一二。”
他想起他考察过的我,温婉柔弱,说话声音都小小的,遇到虫子还会吓得花容失色。
和现在这个彪悍的我判若两人。
他冷笑:“为了嫁给我,你还真是煞费苦心。”
我的肚子越来越大,七个月的时候,贺铭顿悟了。
“你不会想从外面弄一个孩子进来,混淆我定安侯府的血脉吧?”
我说:“是的。”
“你疯了!”
他像看疯子一样看我:“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是吗?”我挑衅他,“那就看看谁比较有能耐了!”
他私下把这事告诉了侯夫人,毕竟后宅是侯夫人的天下。
他说:“王清怡是假怀孕,她还想趁生产的时候浑水摸鱼,用外头的孩子李代桃僵。”
侯夫人觉得他有病。
我是不是真怀孕,她最清楚。
我也适时告诉她:“世子似乎得了癔症。”
我编了几个事例,贺铮替我作证,侯夫人深信不疑。
她怕贺铭伤害我,后头几个月都让我住在正院。
又悄悄告诉了定安侯,定安侯从宫里请来了太医,太医打着诊平安脉的名头替贺铭诊脉,又问了几个问题。
然后模棱两可地说:“肝气郁结,多疑善虑,是为情志不畅,气息逆乱所致。尽量哄着他,我开些疏肝散瘀,安神助眠的药,先喝着看看。”
于是,贺铭得癔症的事板上钉钉了。
我生产那日,贺家全家严阵以待。
贺铭自以为要抓住我的狐狸尾巴了,比任何人都兴奋,不仅派人把产房围得水泄不通,更要亲自上阵,盯着我生。
定安侯阻止他:“产房是污秽之地,男子岂能进去?”
他说:“父亲放心,她生不出来的。”
定安侯更不放心了。
贺铭一定要进产房,侯夫人担心我,便跟他一同进了,又额外喊了几个粗壮的婆子。
贺铭满意地直点头:“还是母亲心细,有母亲亲自坐镇,料那些牛鬼蛇神无所遁形。”
侯夫人表示心很累。
我这一胎生得轻松,全然没有其他产妇的凶险之状,跟母鸡下蛋似的,一会儿就将孩子生了出来。
产婆在孩子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清脆的啼哭声响起,她大喜:“恭喜世子,恭喜夫人,是个儿子。”
立刻有丫鬟跑出去报喜。
侯夫人高兴极了:“赏,通通有赏!”
产房里一片喜气洋洋。
唯有贺铭,跟石化了似的。
他看上去很迷茫。
好一会儿,他的目光和我相接,我微微翘起嘴角。
他仿佛忽然恍然大悟,猛地扑向我,掐住我的脖子,厉声质问:“孩子是谁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我的丫鬟白霜跪在地上哭喊:“世子爷,奴婢知道你恼恨我们姑娘害你和瑶歌姑娘生了分,但你也不能这么污蔑她啊!”
侯夫人吓得半死,慌忙指挥婆子们去拉贺铭,自己也手脚并用,对着他又踢又打。
产房里乱成了一团。
我呼吸艰难,手却慢慢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一根金簪,猛然朝贺铭脸上划去。
鲜血溅了我一脸。
他痛苦地捂着脸哀嚎。
我瑟瑟发抖,哭着说:“母亲,我不是故意的,他要杀我,他要杀我!”
侯夫人将我搂在怀里:“孩子别怕,不是你的错,别怕。”
大门忽然被踹开,贺铮冲进来,一掌劈在即将再次暴起的贺铭后脖颈。
贺铭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贺铮关心则乱,脱口道:“清怡,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我虚弱摇头。
他不能多待,目光在我脸上流转,恋恋不舍。
最后终是狠心转身,拎着贺铭的衣服后领,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拖了出去。
贺铭被关了起来。
他到这时候才知道自己得了“癔症”。
他自然是不会承认。
他砸烂了房间,叫嚣着自己没病,怒骂我是个骗子,是个荡妇。
长久以来被愚弄戏耍和被误会的愤怒委屈,让他像一个暴怒的疯子。
他不让任何人靠近,连给他治脸的大夫都被他赶走。
他顶着满脸的血威胁定安侯:“不把那个小孽种溺死,我就让自己毁容。”
定安侯刚开始还愿意哄着他,结果他一口一个孽种、野种,非要见到孩子的尸体才肯罢休。
定安侯忍无可忍,直接叫人按住他,狠狠灌了他两大碗安神汤药。
他脸上的伤因为错过最佳治疗时间,大夫说,就算痊愈后也会留下很深的疤。
侯夫人抱着刚出生的孩子爱不释手,我听到她跟定安侯说:“这孩子跟铭哥儿小时候一模一样,铭哥儿真是失心疯了才会不认他。”
又说:“真没想到他为了那个瑶歌能做到这种地步,要不就让瑶歌进门吧!说不定对他的病情有好处。”
定安侯犹豫了。
他对亡妻的深情,以及对嫡长子的偏爱,在这一刻,都被定安侯府的体面和利益打败了。
定安侯府不能有一个毁容的疯世子。
这个消息甚至不能传到外面。
贺铭被送到了乡下的庄子上,对外只说重病,需要休养。
念着以前的情分,定安侯派人找到瑶歌,说同意她进门,让她跟着去庄子上陪伴贺铭。
结果瑶歌拒绝了。
定安侯喜得金孙的消息早就传开了,瑶歌以为贺铭背叛了自己,虽然没见着贺铭的面,但不妨碍她和他一刀两断。
我却不大高兴。
我知道,贺铭以后会慢慢“病逝”。
定安侯不一定狠得下心弄死他,但他不会再出现在京都。
侯府的爵位会落到贺铮头上。
贺铮会娶妻生子。
我会变成定安侯府深居简出的寡妇大嫂。
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决定赌一把。
定安侯为我儿取名贺承安。
贺铮将他姨娘留给他的传家金锁给了安哥儿。
我特地挑侯夫人在的时候,将那金锁戴在了安哥儿胸前。
不是什么贵重物品,款式和成色都很老旧,侯夫人多看了几眼,眼神就不对了。
她将下人都打发出去,一脸凝重地看着我:“你老实跟我,孩子是谁的?”
我没有犹豫,实话实说:“贺铮的。”
她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外头什么野男人的。”
又说:“你生安哥那日,他那么焦急,又叫你闺名,我就有点怀疑了。”
她居然很平静地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准备了一肚子的惨都没卖得出去。
“母亲,”我试探性地问,“你不怪我?”
她冷笑一声:“是他咎由自取。”
她很明白,像她这样过一生,会有多煎熬。
沉默片刻,她又重重叹了口气:“你比我勇敢得多。”
她问我:“以后你想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自然是一家团聚。
安哥儿满月那日,定安侯府大宴宾客。
我娘同我说私房话:“侯爷怕是厌弃了世子,你要早做打算。如果能说服侯爷跳过世子,直接为安哥儿请封世孙最好。
我微笑着宽慰她:“娘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
她点头:“你自小就是个有主意的。”
她去隔壁屋看安哥儿,忽然有喧闹声传来。
有丫鬟尖叫:“世子爷抢走了小少爷!”
还有人吓破了音的呼喊声:“快来人啊,世子爷要杀了小少爷!”
我顾不上更衣,慌得一下子就下了床。
奔到外边,只见贺铭站在院中,手中高高举着一个包被,左脸的地方,从眼角到下颚,有一条粗粗的像蚯蚓一般,泛着红色的伤疤。
这让他的神情显得尤为可怖。
侯夫人带着一众夫人小姐已经赶了过来。
见状差点晕过去。
我脚下一软,勉强扶着丫鬟才能站稳,声音凄惶无助:“世子,你有什么就冲我来,别伤害孩子!”
贺铭恶狠狠瞪我,眼神阴冷犹如毒蛇。
他恨我入骨。
“你说,这个野种到底是谁的?”
“是你的呀!”我带着哭腔的声音叫了出来。
“你撒谎!”他作势要把孩子往地上砸。
我“扑通”一声跪下:“不是你的不是你的,你说是谁的就是谁的,你根本没有碰过我,是我红杏出墙,你说什么我都认,我自请下堂,我给瑶歌姑娘腾位子,只求你别伤害我的孩子!”
我失声痛哭,泪如雨下,我娘过来抱着我一起哭。
在场众人无不动容。
侯夫人怒骂:“畜 生,你的癔症又犯了吗?你为了一个青楼女子要摔死自己的儿子吗?你竟糊涂至此!”
侯夫人的话刺激了贺铭,他疯了一样尖叫:“我没病我没病!”
像真的疯了一样。
孩子在他手上像块破布一样甩来甩去,抽气声此起彼伏,众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作为一个母亲,怎么忍受得了这种场面?
所以我捂着胸口,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安哥儿已经安全地躺在我怀里了。
侯夫人告诉我,我的丫鬟白霜立了大功。
白霜早就发现了贺铭的身影,只是不确定。
大喜的日子,她不想惊动旁人,又怕贺铭对安哥儿不利,便悄悄将安哥儿抱去了另外的房间。
贺铭举在手里的,不过是个包着被子的枕头罢了。
他的癔症也是愈发严重了,竟然连真假孩子都分不清。
经此一事,定安侯世子毁容又得疯病的谣言,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京都传开了。
定安侯大怒,狠狠责罚了庄子上看管不力的下人。
侯夫人替他们求情:“到底是世子,他们又不好像看犯人一样看着他。”
定安侯吸取了教训,这回直接将贺铭关到了侯府的密室,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监管起来。
只是拿不定主意怎么处置他。
世子之位肯定是要换人坐了,只是这一换,就坐实了传得沸沸扬扬的谣言。
定安侯府不仅会变成满京都的笑话,定安侯府的小姐公子们,婚事也会变得艰难。
谁也不能保证他/她们以后会不会得癔症。
定安侯愁得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侯夫人迟疑着说:“我倒是有个主意,只是要委屈阿铮和清怡,也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
定安侯:“不愿意也得愿意,都这个时候了,他们难道还有得选?”
定安侯府很快又有消息传出来。
贺铭根本不是得了癔症,而是被他的庶弟贺铮下了毒。
世子之争向来如此,在权贵云集的京都,竟也不算什么稀罕事。
定安侯为贺铭请了太医,太医在他体内诊出一种西域奇毒。
传言此毒没有解药,唯一的解法就是用至亲之人的血替换他体内的毒血。
只是换完血,那位也活不了多久了。
就是一命换一命。
定安侯对贺铮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贺铮终于幡然悔悟,痛哭流涕表示愿意一命换一命,为自己犯下的罪孽赎罪。
很快,太医替他们换完了血,并告诉众人,受血液的影响,贺铭的容貌和行为举止会越来越像贺铮。
到这一步,贺铭已经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到底是亲生骨肉,又有亡妻的情分在,定安侯迟迟下不了狠心。
侯夫人也心软:“他罪不至死,要不然送到外地去?”
定安侯又不肯。
我站了出来:“我去送他最后一程吧!到底夫妻一场,又是我孩子的父亲。
来日若是他娘亲泉下有知,就让她来找我吧。为了定安侯府的未来,这一切的罪孽就让我背负吧!”
定安侯感动地望着我:“好孩子。”
密室里不透风,贺铭被关了有些时日,吃喝拉撒全在里头,味道有些熏人。
我掩着鼻子看他。
他被铁链拴着双脚,眼里一点光都没有,面容也有些呆滞。
他是真的中了毒。
在他被关在庄子上的时候,那些容易让人发狂和引发幻觉的药物,通过他的吃食,悄无声息地进入了他的体内。
他仿佛过了一会儿才看清我,眼里渐渐有了神采。
“清怡,清怡,”他叫我的名字,像见到救星一样,激动兴奋,“你去和父亲说,我没有病。只要你替我澄清,我就和你圆房,我不纳瑶歌了。
“我以后只爱你一个人,以前的事,我也不追究了,我会把安哥儿当成亲生的,只要你去和父亲母亲说明真相。”
我无动于衷地望着他,他还不知道呢,瑶歌已经有了新欢。
他的神情逐渐恐慌。
“求你了,清怡,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他苦苦哀求,“以前是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
我冷冰冰道:“太晚了,从你不打算跟我好好过日子开始,我就在策划一切了。你不是想知道孩子是谁的吗?是贺铮的。”
他的瞳孔猛然一缩,脱口骂道:“你们这对狗 男 女!”
骂完之后他马上后悔了:“我不介意的,清怡,我真的不介意。只要你替我澄清,你和贺铮的事我不追究。
“你喜欢贺铮是不是?我把世子之位让给他,我把你也让给他,求你了,放我出去,再待在这里,我会死的……”
他完全崩溃,跪在地上号啕大哭。
“不用你让,父亲已经为贺铮请封了世子,特地来让我送你最后一程。”
他蓦然没了声响,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不会的,你骗我,父亲最疼我了,他怎么可能会要我死?”
我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他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往后缩,一直缩到墙根,退无可退。
“你不要过来,”他发疯尖叫,“为什么为什么?我只是要纳一个妾,你就要弄死我。王清怡,你好狠的心!”
我卸了他两条胳膊,踩住他的双腿,捏住他的下颚,一边将毒药灌进他嘴里,一边回答:“我只是提前反击了而已。”
贺铭的事情完美解决,定安侯府恢复了名声。
我和侯夫人都是大功臣。
当然,侯夫人的功劳最大,毕竟这个精妙绝伦的主意是她想出来的。
定安侯对她刮目相看,自觉要赏赐她点什么。
然后他决定背叛亡妻一次,赏侯夫人一个洞房花烛夜。
“从我嫁进侯府起,我 日日都在盼着这天。我以为我一直是期待的,可他真的要碰我的时候,我只觉得一阵恶心。”
侯夫人真的吐了。
定安侯脸都绿了,他意识到侯夫人是在嫌弃他,恼羞成怒,想对她用强。
侯夫人推了他一把,他脚下一滑,好巧不巧,太阳穴磕到了桌角,当场死了。
侯夫人跟我说:“我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害怕,而是松了一口气。”
我和她,还有贺铮,早就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处理这种事情驾轻就熟。
对外就说定安侯喝醉了酒,摔了一跤,把自己摔死了。
没有人起疑心。
夜里,我做噩梦了。
把贺铮也惊醒了。
他替我擦拭满额冷汗,柔声安慰:“别怕,都过去了。”
我摸着他脸上和贺铭差不多的伤疤,露出心疼的表情:“为了我,你受苦了。”
“能和你在一起,受什么苦都值得。”
他紧紧抱我:“和你在一起,我才心安。”
我回抱他:“我也是。”
他最大的把柄捏在我手里,我的确很心安。
【全文完】